上星期，我有幸與鍾韵悠牧師（Pastor Ada）及張綠綺姊妹（Tiffany Chen）一同前往蒙特利爾依納爵靈修中心 (Ignatius Spiritual Formation Center in Montreal)，參加為期五天、以「如何帶領靈性對話與團隊辨悉」為主題的退修會。回望這次經歷，我深信我們三人能夠一同參加，並非偶然，而是神奇妙的引導與恩典。
退修中心環境優美寧靜，讓人可以安靜在神面前。三位導師也設計了一個非常有助學習和靈命塑造的節奏。他們沒有以冗長的講課填滿每一天，而是先用大約三十分鐘講解，然後給予我們一個半小時默想、分享和實踐，操練聆聽聖靈，也彼此聆聽。之後，我們再聚集進行問答、澄清和深入反思。二十位參加者被分成四組，每組五人，讓組員透過真誠分享和專注聆聽，逐漸建立信任，也更深入地彼此認識。我們所學習的不只是一套方法，而是一種與神同在、也與人同在的生活方式。
這次退修其中一個最深刻的學習，就是「神聖聆聽」（Holy Listening）的重要。神聖聆聽並不只是保持安靜，等待輪到自己發言；它是一項屬靈操練，使我們能夠全然臨在於另一個人的分享中，並且相信聖靈可能透過他的說話向我們說話。導師以英文字母 SPACE，幫助我們記住五項神聖聆聽的技巧：
S — Silence（安靜）
在內心和外在環境中營造寧靜，好讓我們真正接收別人的分享
P — Pace（節奏）
刻意慢下來，不急於反應、分析或提出答案
A — Attentiveness（專注）
將完整而不分心的注意力給予正在分享的人
C — Check-in（查問與確認）
留意自己所聽見的，並在適當時候溫柔地澄清和確認
E — Echoing（回響）
將所聽見的重要說話、感受或內在動向，適切地反映給對方
這些操練合起來，就是我們為彼此提供的 SPACE：一個安全而神聖的空間，讓人可以真誠地分享、深入地聆聽，並一同留意聖靈的臨在和工作。這樣的聆聽需要謙卑。我們需要暫時放下自己的假設、判斷和心目中的解決方案，不再首先思想：「我應該怎樣回應？」而是學習問：「這個人真正想表達的是甚麼？聖靈可能透過他的分享向我們說甚麼？」
在小組中，我們重覆操練了三輪靈性對話。每一輪都幫助我們從個人的反思，逐步走向群體辨悉。
第一輪中，每一位組員分享神放在自己心中的感動，其餘的人則以安靜和專注的態度聆聽。我們學習相信別人的分享，可能成為聖靈向我們說話的渠道。這份信念會改變我們聆聽的方式。我們不再只是聽取資料、評估對錯、表示贊成或反對，也不再一邊聽、一邊準備自己的回應。相反，我們帶着喜樂和期待來聆聽，盼望透過別人的經歷和領受，更深地聽見神的聲音。
在這一輪，我們的責任就是專心留意，真正聽見對方所說的。每個人都從「我」開始：我的經歷、禱告、掙扎，或我與神相遇的體會。然而，當我們以禱告的心聆聽時，一個人的分享也可能成為另一個人的「個人恩典」。
當每個人都完成分享後，我們便進入第二輪。這時，「我們」開始逐漸形成。每一位組員回顧第一輪所聽見的，分享當中有甚麼觸動、感動、挑戰或安慰了自己。我們的回應必須與第一輪所聽見的分享相連；這並不是提出新話題，或把注意力改為帶到自己身上的時候。
第二輪也反映出我們在第一輪聆聽得有多深入。要作出有意義的分享，我們必須專注於別人，以謙卑的心接收他們的說話，並容讓他們的經歷進入我們的內心。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學習。我們開始明白，神的恩典並不限於任何一個人的領受。當不同的分享彼此觸動、彼此照亮時，我們便開始從「我」走向「我們」；從個人恩典逐步走向共同恩典。
第三輪是一個小型的群體辨悉。當我們聆聽了每一個人的分享，又反思了當中對整個群體的觸動後，我們一同問：
「聖靈正在向我們這個群體說甚麼？我們在哪些地方感受到匯聚和共鳴？在我們中間，是否正在浮現一個共同的邀請、安慰、關注或方向？」
到了這一輪，焦點不再主要是神向「我」說甚麼，而是神可能正在向「我們」說甚麼。透過禱告和聆聽，一些重複出現的主題及共同的內在動向逐漸浮現。原本屬於個人的經歷，可能成為賜給整個群體的「共同恩典」。因此，靈性對話的進程可以這樣表達：
「我」→ 個人恩典 →「我們」→ 共同恩典
靈性對話雖然從個人分享開始，卻不會停留在個人層面。透過神聖聆聽，神賜給一個人的恩典，可以成為其他人的恩典；當群體一同聆聽時，個人恩典便可能逐漸匯聚成共同恩典，幫助整個群體辨識聖靈的邀請和帶領。
這次退修進一步鞏固了過去十年我們在執事會中所學習和實踐的功課。我們一直渴望建立一個能夠作屬靈辨悉的領袖群體。這次的教導為我們提供了更清晰的框架，而反覆的操練則讓我們親身體驗，神聖聆聽和靈性對話如何帶領群體進入團體屬靈辨悉。
在退修期間，我再次深深感受到，這次經歷其實連繫着神在我生命中展開了四十多年的一個呼召。最初，神呼召我建立屬靈友誼：讓人能夠真誠分享、彼此鼓勵，並一同在基督裏成長。其後，神又呼召我建立小組群體，使群體以深入的個人分享、彼此問責、真誠、謙卑和聖經真理為基礎。
在這段旅程的首二十五年，我學習到建立與神的關係，以及彼此關係的重要。到了過去十五年，神進一步帶領我，從屬靈友誼進到靈性對話，再從靈性對話進到群體屬靈辨悉。現在，我看見這是一段逐步深化的屬靈旅程：
我們先建立個人與神的關係，也建立彼此真誠的關係；這些關係再深化成為屬靈友誼，讓我們像使徒行傳第二章的初期教會一樣，在誠實無偽的屬靈群體中彼此學習、一同成長。在屬靈朋友之間，我們進一步學習靈性對話；不只是討論教會事務，而是以禱告的心聆聽神的臨在和工作。透過這些對話，我們便逐漸學會群體屬靈辨悉，一同尋求「除了神的旨意以外，別無所求」。
這不只是神給我個人的呼召。我相信，這呼召也與神對恩泉浸信會及我們領袖群體的心意彼此呼應。作為一間會眾制的浸信教會，我們不希望教會的共同生活只像一個世俗民主制度，單憑彼此競爭的意見或多數人的喜好作決定。我們渴望成為一個以基督為中心、由聖靈引導、深深扎根聖經、委身建立門徒，並對聖靈聲音和工作高度敏銳的屬靈群體。
初期教會能夠這樣說：「因為聖靈和我們定意⋯」（使徒行傳15:28）
這是一幅何等美麗的群體辨悉圖畫！信徒一同聆聽、分享，面對和辨悉複雜的問題，最後共同確認聖靈的帶領。他們的決定不只是人的決定，卻也不是完全脫離人的參與。他們正是透過以禱告的心彼此聆聽，一同聆聽神。
退修會的導師懷着一個異象，希望推動一個更廣闊的屬靈運動，裝備基督徒領袖更深入地聆聽神和彼此聆聽，幫助不同的領袖團隊實踐群體辨悉。我們感到非常蒙福，能夠在這個運動的起步階段參與其中。其他參加者也帶來許多寶貴的經驗和資源，讓我們在退修會結束後，仍可彼此同行、繼續學習。該中心亦計劃提供更多進深退修和延續課程，甚至逐步裝備參加者成為導師，帶領和培育其他群體。
我的禱告，是恩泉浸信會能夠繼續成長，成為這樣的群體：一間屬靈友誼不斷深化、願意為彼此提供 SPACE，並且在安靜、忍耐、專注、謙卑和愛中彼此對話的教會。願我們學習在反應之前先聆聽，在決定之前先分辨，並為了基督和祂的使命，甘願放下個人的喜好。
這五天的退修並不只是另一次學習經歷。對我而言，它既是一個印證，也是一份邀請：印證神一直帶領我們所走的道路，也邀請我們繼續向更深處前行。願聖靈教導我們聆聽：聆聽神，也彼此聆聽；讓個人恩典成為共同恩典，讓「我」成為「我們」，使我們能夠一同分辨，忠心地跟隨神，除了祂的旨意以外，別無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