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是中秋節,雖然在加拿大,沒有像在中國慶祝的熱鬧氣氛,我們仍有那中秋情,月亮仍能代表我的心。
讀過趙鳴杰傳道的一文「又是中秋」(牧者心聲9/25), 我也不期然回想在故鄉的中秋節,那「月是故鄉明」的美麗憧憬。
其實北美的月亮,比中國南方廣東的月亮 更大更清𥇦,因為地位於北部,距離月亮近一點。可是在心裹,我們總覺得故鄉的好。為什麼呢?讓我告訴你:是因為情的關係,有情的回憶。
我小時長大在廣東中山的農村,中秋節在農村是最快樂的時節。成年人帶著豐收的喜悅,小孩子的我們有甚多糖果,生果,月餅和稜角可吃。晚上更有燈籠,提著燈籠與隣居的小朋友,週遊玩耍。我們人人都自豪地說自己的燈籠靚,有的說他爸爸用了一塊錢買了這燈籠,也有的說,我的是爸爸親手造的,買材料已經用了兩塊錢!
最好玩的,不是比較誰的燈籠靚,而是還有什麽好的玩意呢?有人提議去探探單眼鄧伯伯。這可不是好意的探望,乃是要偷偷看他食貓眼的情景!
我們聽說他每天都吃一對貓眼,生吞的,沒有骨要吐。為著要保護餘下的那隻眼,這是以形補形的食療。最好的眼睛莫過於貓眼,貓兒自此遭殃了。我們不敢相信這殘忍的事,也不能不信,因為人人都這樣說。
於是,我們這些小流屏息靜氣地走到鄧家的窗前,偷偷地往內一望,雖然燈光微暗,我們卻看得一清二楚,桌上竟放有四五隻貓眼,黑黑的光鮮亮麗,仍帶著血絲的貓眼,好可怖啊!我們不禁大叫一聲,走阿,就一仆一碌,倉皇逃遁了。
隔天,在學校遇到單眼鄧的兒子,問他原因。他說,我們那有這麼多錢買貓眼呢?是他吃龍眼剩下的果核,放在桌上,等別人為他清理!
我們聽了,捧腹狂笑了好一陣子。這件事,八十年後仍忘不了;也是因為這緣故,才覺得月是故鄉明,人是故鄉親。
月出月落,其實仍是那樣子,但有好朋友同遊同賞,那就有不同的感受了。若有愛人,手牽手,在圓月下談心,那就不管月圓月缺,每句話都是甜甜的,明亮的。
詩人更乘中秋月光,發他們的牢騷:
李白的詩: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我兒時可記念的日子不多。八歲,共產黨開始統治中國,開始清算富農。我們家不算富,也被清算。結果,叔叔被槍斃了!那時爸爸在香港,嚇得要命,立刻請人帶我出香港避難。因我是獨子嫡孫,至為寶貴!但是我卻在最需要的時候,失去母親的愛護提攜,失去祖母的疼愛,因為她們留在鄉下。
在香港,從九歲開始,與媽媽隔絕,她在大陸不能來港,我也不能回去,因為中英交界已封閉。每個中秋都很想念媽,別人慶祝團圓,我只有愁悵,還會埋怨爸偷偷地帶了我出來。
月復一月,年復一年,都沒重聚。
直到1962年,十多年後,我廿二歲的時候,我媽在大陸決定與同鄉偷渡出香港,與家庭團聚。計劃由深圳夜間出海,划船偷渡去香港。我們父子聴到後,又興奮又緊張。
事情成功嗎?有困難,危險嗎?當然。故事太長了,就待我下回再續吧。